遗传失格—毛根

我最近有点忙 但是没有退圈~
欠大家的一定会画哒

【雷安】一宿星光

啊啊啊啊天哪啊!!大家快来看这个啊!!仙女写文啊啊!!
我哭爆

低脂奶粉:

送给根哥哥的!!!亲亲.jpg @遗传失格—TIEGEN


一发完,我流修真pa,1.2w


个人目录






“安真人,时辰不早了……”


穿着素色衣袍的小童低眉顺眼地站在安迷修身后,微微向安迷修弯下腰行礼。安迷修盯着云顶峰上的往生苦树有些愣怔,今年方才结了三枚果子,橙黄色的,果肉汁水饱满,往年这三枚果子一枚安迷修交给药峰长老,剩下两枚会交给自己唯一的徒弟。


这往生苦树在修真界算是稀有的,连九州第一仙宗仅仅只有三棵,一棵栽在山脚,一棵在掌门院子里,最后一棵就在云顶峰。用往生苦树的果实炼出的洗髓丹,功效比一般都洗髓丹要好上许多倍,例如一般的上品洗髓丹服用十多颗才能近乎彻底将筋脉中的杂质洗尽,丹药分上中下三品,九州大陆上甚少有人能炼制出上品的丹药,而中品与上品虽是一字之差,效果却天差地别。用一颗往生苦树的果实可以炼三颗洗髓丹,服下后便可近乎彻底的易筋洗髓。直接食用果实效果虽不如炼作丹药,但也可以固本培元。


安迷修倒不需这种果实,他本身资质不凡,年幼时被检测出冰火双灵根,被上一任云顶峰峰主收作徒弟,师尊逝世后安迷修便成为了现在的云顶峰峰主,他一心沉醉于修炼,常年闭关不出,在剑道上的造诣登峰造极,当在九州大陆提起“双剑安迷修”时,众人就会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四方大会上夺取魁首的青年修士,玄剑真人的亲传弟子。身着青衫长袍,浅棕色的长发随意束起,五官清俊笑容温雅,但目光却是暗藏锋芒的剑,如今名副其实的九州第一剑修安迷修。


修真的等级分为为引气、开光、融合、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


安迷修现在的修为是合体期后期,在仙修中算是数一数二,半步渡劫的状态,但随着修炼等级越来越高,难度也越来越大,就比如许多修士一辈子卡在金丹后期和出窍后期,虽说筑基代表着正式踏入仙途,但到达元婴境界后整个人会发生质的飞跃。普通人的寿命是六十岁,筑基修士的寿命普遍不到两百,金丹修士约莫三百岁,而元婴修士可达到五六百岁。筑基代表着辟谷,修士的生理外表状态就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有人少年得志,早早踏入仙途,悟性颇高,这是令别人咬牙羡慕的一类。


安迷修十八岁筑基,在修真界可谓是天才一般的人物,不但灵根相辅相成易于修炼,悟性也高,不到五百岁就修炼到合体期,是修真界最有望成仙的。这个时代不如上古时代,那时天地真气浓厚,易于修炼,大罗金仙就像大白菜一样不值钱,而经过万年,诸多卷宗秘籍流失,环境也悄然变化,上一位成仙的修士便是仙宗的上上位云顶峰峰主,木云真人,此后九州大陆虽然出过许多年少天才,但都与修炼至仙境无缘,要么意外陨落,要么变得浮躁娇纵。


仙宗之所以被称之为仙宗,是因为它建立的时间久远,出过不少真仙,如今在九州大陆上一家独大,再加上近千年只在仙宗出过一个真仙,仙宗的地位愈发稳固。仙宗很早以前不叫仙宗,名字很普通,叫做“无极宗”,只不过后来大家喊习惯了,提起“仙宗”人们都会想到无极宗,久而久之便这么叫了。九州大陆原本不止仙宗这一宗门,三大宗门三足鼎立,但另外两大宗门消失在时光的场合里,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如今的九州大陆比起数万年前更加的门派复杂。


在修真界人们一般这样总结主要的门派:


“一宗二宫五魔窟,星罗棋布十二派。”


“一宗”自然是指的仙宗,“二宫”指的是琉璃宫和天枢宫,十二派有昆仑派,九剑派,苍云派等,而“五魔窟”则是魔修的地盘。


修士分为仙修和魔修,虽说二者在修炼功法上差不了太多,只不过魔修的性格和修炼方法更加肆意,也更加走火入魔,但修炼速度要比仙修快,因此仙修许多老古板自诩正道,一直看不惯魔修。魔修占据着大陆西南部险峻的山岭处,由魔尊统领,在占地位置上虽然与仙修接触甚少,但不免有些功法邪门至极的魔修混入中原,以吸食仙修的精气为修炼的一种途径,这也是许多仙修对魔修恨之入骨的原因,仙魔两道积怨已久。


这一代的魔尊也是个奇才,他是上一代魔尊的第三个儿子,少年离家,拜入正道宗门下,做一名仙修,但那时他身份隐藏的很好,仙魔两道没有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份,后来关于他选择修仙的谣传有许多,比如他的大哥一直欺压他,将他赶出魔道,比如他自己对修仙感兴趣,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魔尊在五十多年前由元婴后期的境界直接修魔,他的资质和悟性本就妖孽,变异雷灵根,加上魔功的不受限制,如今修为在合体中期,实力堪比渡劫期,连安迷修碰上了胜算都不大。


正道和魔道许久不起冲突,约莫有几百年安分的日子,但一周后他们将在云雾谷进行一场大战,起因是一个月前在上古遗迹秘境中魔尊率领诸多魔修故意杀害仙修,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一下子就被打破了,正道许多门派的长老叫嚣着要踏平魔窟,宣扬正义,为弟子复仇。但平心而论,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赋予行动,于是大家派人去向魔道宣战,魔尊一向不畏战,爽快地就同意了。


在这一点上安迷修挺羡慕魔修,他们活的肆意自在,不拘束自己的欲望,不给自己施加太多道德条款,很多时候反而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们喜欢在比试中搞些小手段,魔修虽然也有不入流的小手段,但他们坦坦荡荡地承认,魔道以实力为尊,而正道那些家伙们拼命掩饰自己的一些污点。但安迷修只能是九州第一剑修安迷修,他是云顶峰的安真人,是仙宗乃至整个正道唯一可能成仙的安迷修,他有自己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自从五十多年前安迷修唯一的弟子叛入魔道,不如说是回到魔道后,安迷修便再也没有收过弟子。


如今的魔尊雷狮便是那个安迷修再也没法笑着将两颗往生苦树果实交付于他的人。


安迷修至今也不去深究雷狮修炼魔功的原因,他对雷狮一向有着几分包容,甚至是纵容,可能是因为雷狮是他的第一个徒弟,也可能是因为他参与了雷狮的整个成长过程。总之在雷狮成为安迷修徒弟之前,安迷修的生活里只有修炼与门派正义。


“嗯,你去休息罢,不用侍候我回屋了。”


安迷修淡淡地冲小童笑了笑,这名道童跟在他身后几百年,算是尽心尽力,忠诚于他。安迷修一向喜静,云顶峰上只有几间屋子,其余的便是他自己种植的花草药材,有些甚至连药峰都少见,安迷修在炼丹上天赋颇佳,因此与药峰峰主百里清关系甚好。


仙宗有五大峰,无极峰为掌门沐子云和其亲传弟子所占,药峰便归百里清,上面有百草园和炼丹阁,云顶峰一向是剑修的地盘,主峰为安迷修所居,长老和弟子们便在小峰,无名峰占地面积最大,剩下的弟子和长老便在上面居住,无名峰还有藏经楼、练武场等地方,而外峰便是外门弟子和杂役仆人所待的地方。


安迷修推门入屋的时候月色正好,不经意抬眸望去,满目星光,在浩瀚的深色天空璀璨发亮,月朗树稀,四周寂静无人,安迷修不禁想起儿时他初到云顶峰的几年,夜晚总会和师尊一同躺在屋顶看星辰移动的轨迹,那时师尊会趁机取材教他一些阵法变卦,师尊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老头,整天笑眯眯的,但眉目中尽是慈祥与经历风浪后平淡的睿智,那时的安迷修问师尊。


“何为道?”


师尊难得放正了神色,目光悠远地盯着远处的往生苦树,语气不变地问安迷修他自己的看法。年幼的安迷修抱着小木剑,不假思索地说:


“心中有道,可作利剑。”


那时师尊没有回答安迷修,笑着揉了揉安迷修的头发,便跳下屋檐,说自己趁着月色去喝一壶酒。


多年以后安迷修又问雷狮这个问题,少年雷狮那时身量尚未长成,暗紫色的眸子满是未磨砺的锐气,他本就眉目俊朗凌厉,挑眉笑时带着几分肆意。


雷狮说,“我心无道。”


那时安迷修就明白了,他和雷狮终归不一样。


按理来说,到了筑基期之后睡觉对于修士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但安迷修还是保持每晚睡上几个时辰的习惯。


安迷修这晚没有着急宽衣,反而坐在桌边为自己倒上一小杯逢春露,这是师弟百里清前些时候给他送来的药酒,说是能清心养神。百里清当时摇着折扇,风度翩翩俊逸不凡能迷倒一大排女修士,但百里清没有往日潇洒的神情,反而有些担忧地看着安迷修,他说,“师兄,小时候一起修炼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把雷……他逼走后自己也被那群老家伙伤的不清,疗伤时差点走火入魔,那时我才发现你的魂魄有些不稳,后来你一闭关就是十多年,出来后又下界去云游……”


安迷修摆了摆手,打断百里清后面的话,他轻轻地说,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么?以你现在这种情况,境界越高越容易走火入魔,灵力消耗太多了会反噬内丹。我不知道师兄你这些年来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少掺和别人的事情,我只知道你安迷修不能倒,仙宗要的是九州第一剑修,支撑宗门的招牌,不是整天乐善好施的好人安迷修,我也会去在古籍里找找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帮你稳住现在的情况。”


百里清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交给安迷修。


“师兄,你好歹听我一句劝吧,别把自己的身体当儿戏。”


喝完一小杯逢春露后安迷修靠在床榻上将外袍脱下,然后将用灵力点亮的小灯熄灭,室内只剩下从屋外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银白。







梦里安迷修又回到了那一天。


身着玄色长袍的青年手里紧紧握着一柄绛紫色的长剑,他刚从上古秘境出来,一身杀戮之气,暗紫色的眸子寒气凛冽。他的五官俊秀精致,却有着丝毫不显女气的凌厉,腰间的鎏金纹路束带上挂着一枚色泽极淡的翠色玉石,这枚玉佩从他被安迷修收为徒弟之前就开始佩戴了,每次见到这枚玉佩,安迷修无端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玉佩的色泽温润,花纹浅淡精致。青年一副走马章台世家贵公子模样,兴致盎然地游览着世间,但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待他见到安迷修的时候却扬起一个笑容来,快步走到安迷修面前,从空间法器拿出一朵雪白的冰莲,亲昵地凑近安迷修。


“师尊,这是徒儿在秘境里寻得的冰莲,难得的是一株万年莲,等到师父渡九重劫的时候定有用处。”


一旁跟着出来的青年修士都嫉妒红了眼,别的门派的长老们也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青年。


青年正是九州第一剑修安迷修座下唯一的弟子雷狮,前几个月上古秘境——苍云境,十年一次的开启了,苍云境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来的秘境,现在被仙宗、琉璃宫和天枢宫同时掌管开境密钥,作为各大门派青年才俊的试炼秘境,当然也有不少闻名而来的散修,因为苍云境内不但有不少高级妖兽,宝藏多不胜数,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传承,进行一次试炼可以提高不少的实战经验,还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机缘。在这几个月里,安迷修每日从仙宗其他负责监控秘境的长老那得知雷狮在秘境里的状况。


安迷修暗自叹了一口气,不露声色地推开雷狮。


“雷狮,去给天枢宫的大长老赔礼道歉,我亲自和你一同去。”


雷狮脸色一沉,他将本命宝剑收入内丹,微微挑了挑眉,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略长的睫毛微垂,安迷修恍然回想起最初见到雷狮的时候,那时候雷狮还是一个小小少年,倔强的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梯,成为第一个登上无极峰的试炼者,身上沾着山腰云雾留下的水珠,安迷修坐在掌门旁边拨弄着从百里清那弄来的一株小花,方才他从水镜上观看了全程,雷狮是最令他满意的一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比旁人多了几分肆意大胆,一路领先,但安迷修发现这孩子脚下的步子很稳,虽然行事大胆,但不是那种狂傲过头,而是给人一种笃定的感觉。安迷修心神一动,笑着抬手指了指那个孩子,对掌门沐子云说:


“师兄,我想收他为徒。”


沐子云略微诧异的看了安迷修一眼,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虽然脾气很好,但素来独来独往,自从师叔去世后独自在云顶峰主峰居住,连个道侣都不找,一心痴迷剑道,日常除了修炼就是下界去云游四方,这还是头一次听他主动说要收徒弟。沐子云思量了一下,点头答应道:


“师弟觉得妥当就行,就是不知这孩子的根骨……”


他犹豫地没把话说完,若是个杂灵根,或者灵根太差了,传出去不仅丢了安迷修的脸,更丢了他们仙宗的脸面。


“九州第一剑修的唯一徒弟是个废物。”


多么讽刺啊,那些一心想拜入安迷修座下资质优秀的修士定会愤愤不平地传出许多谣言,沐子云不敢再想象下去。


灵根不是说越多或者越少好,单灵根修士虽然可以专门主攻这一系的功法,但后期难免会有些吃力,多灵根若是灵根不均,也对会对修炼起到阻碍作用。安迷修的灵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两极灵根,修炼起来相辅相成比旁人容易许多,加上他本身的悟性和对剑道的痴迷,年纪轻轻名传九州。


安迷修没有看沐子云,反而盯着场上唯一的少年看了一会,沐子云见他半天不答话,以为他要改变心意,谁知安迷修突然淡淡地说:


“我看上的东西,都不会太差。”


果然,检测灵根的时候,少年将手掌放在检测灵根的青光石上,亮紫色的耀眼光芒令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雷灵根,是雷灵根!”
“竟然是雷灵根,我没看错吧?”
“废话,青光石还会有错?”


沐子云有些激动,在座的各位长老也开始窃窃私语,都想着怎么把这位少年招入门下。


雷灵根不像别的单灵根,它是一种稀有的灵根,虽然比不上什么混沌灵根,但也足够稀有,上一次出现雷灵根还是千年之前,雷灵根修士不但可以修炼雷系功法,还可以修炼火系和水系功法。


沐子云一脸“算你捡了个便宜”的表情看向安迷修,安迷修笑了笑,直接从座位起身,走到高台前方,俯首看着场上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少年。


“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徒弟?”


安迷修的嗓音清润温和,在座的长老一见安迷修发话了连忙收声,场上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都好奇地看向安迷修。


少年抬眸看了一眼安迷修,玩味地笑着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安迷修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的玉佩,恍然觉得这枚玉佩不应该在少年身上,但很快他无端地感到玉佩带给他的亲切感,于是他满腹疑惑但面上依旧微笑着看着少年。


“九州第一剑修安迷修?”


少年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在思量做他的徒弟划不划算。


“好啊,乐意至极。”


少年放下手中的玉佩,目光灼灼地盯着安迷修。


“你叫什么名字?”


“雷狮。”


如今的雷狮已经长成一位俊朗的青年,不知不觉身高已经比安迷修高了一些。


安迷修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


“掌门本来说是要关你禁闭三个月,我替你求了情,回去后在云顶峰上老老实实的待一个月。纵容天枢宫大长老的弟子有错在先,你也万万不能取他的性命啊,我们仙宗与天枢宫素来交情不错……”


安迷修话还没说完就被雷狮打断了。


“那我该怎么办?任由他和别的门派的人合起伙来说我是魔修?任由他说闲话诽谤你和那个什么天枢宫的玉瑶仙子私定终生?弱者不都该遭此下场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可是他先动手准备抢东西的。”


全部的过程安迷修已经从长老那里得知了,但雷狮的言论还是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我和玉瑶仙子的事情你为何要插手?”


要问那玉瑶仙子是何许人也?放在修真界中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玉瑶仙子是天枢宫唯一的一位女长老,年仅四百来岁就修炼至出窍后期,这个实力放在女修士里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玉瑶仙子容貌美艳娇媚,红唇白齿,有一张标志的鹅蛋脸,肤如凝脂眉如柳叶,一头乌黑的长发绸缎似的,是大多数年轻男修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然而这位仙子偏偏在年轻下界历练的时候遇见同样历练的安迷修,那时的安迷修只是九州大陆上刚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一手凝晶一手流焱,碰巧撞见玉瑶越级与一只妖兽在打斗,眼看玉瑶处于下风,安迷修便上前帮忙,上演了俗套的英雄救美桥段。玉瑶性子十分的直爽,不似其他女修士扭扭捏捏娇柔做作,于是说要跟着安迷修报恩,安迷修当时也没想太多,觉得和一位美丽的女修同行十分荣幸。这一来二去的一路历练,二人也渐渐熟络了,后来安迷修在四方大会一举夺魁的那一年,玉瑶当众和安迷修表白心迹,伤了一干男修士的心,也成了众多女修士嫉恨的对象,但安迷修当时委婉地拒绝了玉瑶,理由是想一心专注于修炼。玉瑶虽伤心,但还是尊重安迷修的选择,后来二人的关系还是挺不错,每年都会有来往。


安迷修不知道雷狮为何要在意这种陈芝麻烂谷子,见雷狮半天不回答,也不想和雷狮说太多这件事情,于是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抬手揉一揉雷狮的头发,但还是途中缩了回来,他一向和别人不会有太多肢体接触,虽说他性格温和,但与人交往常常不会越界,有一个完美的度。以往雷狮年纪小,还可以这样表达亲昵,但近些年雷狮年龄越来越大了,安迷修也猜不透雷狮的心思,怕这样伤了自家徒儿的自尊。


正当安迷修胡思乱想的时候,天枢宫的大长老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安真人,好久不见了。”


天枢宫大长老诡异地笑了笑。


“啊,好久不见,您近来身子可安好?”


安迷修礼貌地点了点头。


“很好,不劳您挂心。既然叙完旧了,不知安真人是否能将您的宝贝徒儿交出来了呢?”


安迷修微微瞪大了眼睛。


“在下记得和掌门师兄已经备礼亲自来道歉了吧?上次见面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呵,老朽改变主意了。”


天枢宫大长老突然面色一正。


“安迷修,你的宝贝徒儿……据说是个魔修,残忍地杀害我徒儿不说,还在秘境里伤害了不少无辜修士。”


“秘境里也没有规则说不能伤人杀人。”


雷狮懒洋洋地挑衅一笑。


“您的徒儿是自己技不如人,这可怨不得……”


“雷狮,闭嘴,快和大长老道歉。”


安迷修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天枢宫的大长老也收敛了一套假笑,恶狠狠地盯着雷狮。


“大长老,天枢宫与我仙宗素来交情不错。”


安迷修淡淡地开口道。


谁知天枢宫大长老古怪地一笑。


“哦?可我与你安迷修的交情不怎么的啊?那日我给的是仙宗面子,不是给你安迷修面子,更不是给一个小小元婴修士面子。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您直说吧。”


“好,安真人果然爽快。要么将你的宝贝徒儿逐出师门,要么将他送到我宫来受刑罚。”


“我安迷修的人自然是归我安迷修来管教,所以我驳回第二条,但既然他犯下如此大错,有辱我云顶峰历代剑修的行为,那便逐出师门罢了。”


安迷修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番话来,宽大的袖子下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告诉自己不能发作,他看见远处几位天枢宫的长老已经布下阵角。


仙宗这次来的人不多,加上他此番出关急切,境界不稳,刚刚来之前遭受了反噬,不能使用太多的灵力,唯有这样才能保全雷狮的性命。他早就觉察雷狮的心思有些不在仙道上了,即使雷狮自己都没有发觉,现在不如放任雷狮自由,算是成全了双方。


因为是梦境,他看不清雷狮脸上的表情,只依稀觉得雷狮一会儿似乎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结局,一脸漠然,又觉得雷狮似乎十分愤怒,嘲讽地笑着对他说“原来在你心中我竟是这样的人”。很多细节在梦境中被淡化,他一时摸不清雷狮说这句话的缘由,又觉得似乎两个雷狮都出现过,但他唯独记得自己对雷狮说:


“你的剑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救人的。”


话说出口又觉得矛盾,但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只得看着雷狮背影踉跄地消失在梦境里,腰间挂着的玉佩变得更加透明了,里面似乎有着什么莹莹发亮的东西。等等,为什么会是踉跄?


安迷修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虽说到他这个级别的修士新陈代谢已经很不明显了,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尘土污垢,完全可以用一个清洁术来解决,但他还是披上一件外衣,去云顶峰上的小天池里沐浴。


小天池四周绿树苍翠,环境幽静雅致,而小天池里有着天然的温泉水,加上每日小童都会带上药峰上好的药材放入池水中,泡起来十分的舒服。药香缭绕在氤氲的水雾里,安迷修脱下白色的长袍,缓缓让自己泡在池中,靠在池边随手从空间法宝中取出一本杂记来看。


正当安迷修把杂记翻了大半时,他突然面色一凛,低喝道:“是谁,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半晌一道熟悉的笑声传来,只见小天池那端隐在水雾后的修长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者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长袍上绣着神秘繁复的图腾,殷红的丝线无端生出一种压迫感,青年的腰间依旧挂着那枚玉佩,安迷修抬头,平静地与那双绛紫色的眸子对视上。


“好久不见了,雷狮。你来做什么?”


安迷修猛然从池水中站起来,抓起挂在一边的长袍,随意披上,系扣子的时候忘了用灵力把身上的水汽烘干,白色的布料此时有些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因为蒸熏而泛起绯色的瓷白皮肤,浅棕色长发上的水珠一颗颗的往下坠,染湿胸襟了一大片,眼角无端被蒸汽熏的有些泛红,剔透的碧色眸子染上几分水汽,原本色泽浅淡的薄唇也嫣红湿润起来,眉目依旧清俊温雅,修长有力的身材彰显着他并不柔弱,这一刻反倒像是沾染了红尘的圣人。


雷狮的呼吸微微有些紊乱,紫眸一瞬间有些暗沉,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但因为他垂眸盯着地上,安迷修并未看清。安迷修只看到他忽然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朝安迷修走来,随后摊开掌心,掌心是一个小小的玉匣,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冰莲。


“好歹师徒一场嘛,我这个人,挺念着师尊你昔日的旧恩,这是上一次来不及给你的东西,我碰巧顺路经过云顶峰,便送过来了。”


安迷修冷笑一声。


“顺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宫与云顶峰起码隔个十万八千里,先不说仙魔之间的新仇旧恨,你堂堂魔尊,下界来还会顺路经过我这小小的云顶峰?说吧,你此番到底来做什么?”






雷狮当然不是顺路经过云顶峰的,虽然如果他愿意的话,各大正道门派都可以当成自家后花园般闲逛来去自如,但独独不想瞒那个人。在这五十年的最初十年,他从未踏出过魔界,因为根基不稳还需自己在位镇压几年,后来他经常回云顶峰,无极宗的护宗大阵对他来说就像是跨过一条小水沟,但每次来都会阴差阳错的和安迷修错开时间,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


上一世可没有这次的什么正道向魔道宣战这回事,那次是魔道率先发起进攻,打了正道个措手不及,最后在横断山顶雷狮和安迷修碰上了,双方最强的人物开打场景格外惨烈,可谓是方圆几里都没有活物。


但雷狮最后一击已经蓄好力了,准备和安迷修堂堂正正做个了结的时候,突然发现安迷修没有用灵力,直接祭出内丹。开弓没有回头箭,雷狮这一击硬生生地将安迷修击落下悬崖。


雷狮只记得安迷修最后冲他笑了笑,一如多年前在无极峰上那个问自己要不要做他徒弟的青年,春风化雨般令人舒心。


安迷修说:“雷狮,我不欠你什么了。”


雷狮后来一直知道安迷修当年逼走他的原因,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时险些走火入魔,直接重伤了安迷修,没错,重生前的那一世就是因为如此,安迷修的隐疾比这一世要重上许多。雷狮从未原谅过当时的自己,也不愿去面对记忆里的安迷修,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道坎。


安迷修对于雷狮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上一世雷狮一直以为自己恨透了安迷修,但在安迷修生命流逝的最后瞬间,雷狮才发现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是多么的宝贵。


安迷修不会教人,他自己本身是个剑痴,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心性令他在剑道上颇有造诣,当初前峰主只不过指点他关键的部分,其余时间都是和他东聊西侃。安迷修也不可能这样教雷狮,他本身性格不算外向张扬,在细节处便可见,他能做的只有扔给雷狮几本剑谱和基本功法,还有几把小木剑。


雷狮也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尊其实待他不薄,他们亦师亦友,虽然有时候会在修炼上产生分歧,怎么解决呢?就在云顶峰上打上一场,剑气四射直冲云霄。


在雷狮结丹的那一年,安迷修亲自陪雷狮下界去历练,临行前安迷修花了一个月为雷狮煅了一把上品宝剑,剑通体为暗紫色的,剑柄镶着一块血色的宝石,花纹古朴大气。


雷狮给此剑取名为“九霄”。


雷狮以为下界历练自然是要选环境险恶之地,但安迷修似乎只是信马由缰去闲逛的富家公子,一开始他们在繁华的都城停留,安迷修带着他走遍街坊,告诉他哪家的桂花糕清甜不腻,哪家的茶叶是今年的新茶,酒楼的哪壶佳酿值得一品,戏院里的戏子唱的是哪出折子戏。安迷修救过街边乞讨的少女,卖艺的残疾老人,险些丧命于马蹄之下的孩童,还有在墙角奄奄一息的小猫。


普通人在九州大陆上还是占多数,并非人人都可以踏上仙途,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着,浸泡在柴米油盐世俗烟火里修行者的生命很长,小则百年,多则千年,往往一朝顿悟或许需要几十年的闭关修炼,弹指便是普通人的半生。


雷狮问安迷修:“九州大陆上有这么多需要被拯救的人,你救得了一个,救的了所有吗?”


安迷修将凝晶剑收回内丹温养,目光直视着不远处茶棚里忙碌的一对中年夫妇,半晌才淡淡地冲雷狮一笑。


“以前我是想过要去救人,但后来我发现自己所做的顶多是帮他们逃过这一劫,但生生死死是世人无法避免的劫数,凡人于我们修士而言便像一朝夕的蜉蝣,只要我能帮到的,自然是要尽力而为。帮不到的,只能随他们自己的命数,你看西南大陆上魔修遍地,但仍然有许多居住在那的平民百姓,我也不可能一个个地去帮。很多时候路都得靠自己去走,修行也是。”


他们也到过荒山野岭之地,遇见过不少妖兽和心怀不轨的修士,安迷修将境界压至筑基期,放心地将一起交给雷狮。


修行问道,师父只能将你引进门,适当的时候点拨几句,真正决定你是否能走下去的,只有你自己。


那时的雷狮恍然生出一种一直是他在保护安迷修的感觉,内心转瞬即逝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便不断地抵触这种令他不对劲的情绪。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安迷修只剩下了恨,他恨安迷修和那些满口伦理道德的老古板一样明知事情真相还如此对他,只是为了宗门的脸面,他恨安迷修上一世后来的几十年里对他不闻不问,虽然安迷修后来一直没有收新弟子,这让他莫名的感到庆幸,他也恨安迷修一开始多此一举的收徒,若不是那样,他便可以逍遥自在地渡过一段日子,生命里也不会有一个叫安迷修的家伙占去了大半位置。


上一世安迷修死的时候魂魄碎裂,雷狮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锁灵囊将安迷修的魂魄收集完,当时没有悲情地下一场大雨,反而青天白日,横断山顶没有云雾缭绕,有的是常年青翠的古木。雷狮抑制住内心的恐慌与无措,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支撑着自己回到了魔宫,此后三年他闭关不出,翻阅各界的古籍,最后终于寻得逆回之术。


催动秘术之前,雷狮私心将安迷修的一魂一魄收入一枚特殊的玉佩,此玉生于两极之境,半边烈焰半边寒,数万年吸收天地灵气后被自然炼成了一件法器,是他寻了很久才寻到的。有了这一魂一魄,便可以随时感知安迷修的身体情况与所处位置。魂魄若缺失对人其实影响不大,但若是其中一片损坏了,便会造成严重的反噬,甚至会令人死亡,再强大的修士也无法避免伤害。


将最后一滴长明灯油滴尽的时候,雷狮朝云顶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世雷狮还是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拜入安迷修门下,只不过他更加留心和安迷修待在一起的时光,在苍云境出来后他便离了正道,向九州大陆的西南出发。


这一世他一直和自己的堂弟保持联系,等他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魔界的动荡后便一直待在魔宫里通过海妖之泪制成的水镜来窥视安迷修每日的行踪。那段时间他的脾气更加的莫测,堂弟曾淡淡地问他是不是因为安迷修辜负了他,他才这么恨安迷修。魔宫里许多他的亲信都误以为他恨仙修,恨他的师尊。


他嗤笑一声,没有矫情地去解释“啊我怎么可能恨他呢,我爱他还来不及”,只是语气如常地说:


“未曾许诺,何来辜负?”


安迷修从来没有许诺过他什么,纵容作为师尊也不可能护他一世。上辈子是他自己贪图的太多了。


最后他和安迷修还是如约到了场,两个人没有急着动手,反而是在释放自己境界的威压,一时谁也不让谁。


许久安迷修先开口了,他没有叙旧煽情,语气平淡地说:


“雷狮,把东西还我吧。”


明明没有明指是什么“东西”,但二人都心领神会。


雷狮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那枚玉佩,随后爽快地将玉佩取下,径直抛了过去。谁知安迷修接住玉佩后竟然直接用灵力将玉佩碾碎,玉佩化成细细的莹白粉末随风而逝。


雷狮脸色一变,他看见安迷修受到反噬直接虚弱地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雷狮一时来不及收住境界威压,令安迷修雪上加霜地被魔气重伤了。


雷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明明还愣愣地伫立在原地,但耳边没了风声,手似乎也没了触觉,剩下的只有眼前跪在地上近乎昏迷过去的安迷修。


雷狮有些颤抖地将安迷修搂住,伸手拭去安迷修脸上的头发上的血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听见安迷修喃喃地低语了一句:“雷狮,我不欠你什么了。”


我不欠你什么了。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可终究是我亏欠你了啊。


雷狮苦涩地笑了笑。


身后两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交手,山顶上一片疮痍。


百里清沉默地走到雷狮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到:


“魔尊,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修复魂魄的方法,师兄身上的其他伤用丹药和药浴便可以治好,你把他交给我吧。”


“不。”


雷狮开口的时候嗓音有些沙哑。


“需要什么材料,我来。”


百里清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其他的材料倒好说,但还需要往生苦树的果实七七四十九枚,您也知道这个东西每年仙宗都只有三枚……”


“我这里还有十几枚,不就是四十九枚吗?我愿意等。”




雷狮最后还是回到了云顶峰,回到了以前熟悉的那个小木屋,雷狮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他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一尘不染,桌上还放着他喜欢吃的灵果。


雷狮的眼眶一瞬间有些酸涩。


他将安迷修放在床榻上,回来的时候百里清已经帮安迷修疗过了外伤,剩下的只需要等就行了。


雷狮在小木屋后种了一院子安迷修喜欢的时花草,偶尔会回魔宫一趟,但多数时候都在寻那些稀有的药材和法器。



在第十个年头的时候雷狮便在云顶峰定居下来,因为不知道哪一天果实就会成熟。



某一天早晨,雷狮推开屋门,看见往生苦树枝头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雷狮突然有些怅然,他没有觉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如释负重感,反而生出几分紧张。


“师尊,屋后的花草我又新添了些,最近开始画画了,经常画你。云顶峰的变化不大,我养的灵兽也长大了,以后你来给它取名字好了。”


“安迷修,你看花已经开了,果子成熟的日期也不远了,这次你可再别想逃了。”



Fin.

评论(1)

热度(1246)